第(2/3)页 雷蹲回天线基座,重新拿起测距仪,他校得很慢,很细,他的呼吸压得很匀,像是在用这个动作,把刚才那些话从脑子里挤出去。电子音又响了一声,他盯着读数,很久没有动。 零点二二,出厂值,装到这座架上,一分没丢。 他放下测距仪,蹲在原地,眉头慢慢松开,嘴唇动了动,低低吐出一个词: “NiCe.” 这个词说得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,但他的肩膀松了下来,像是卸掉了一块石头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雷·惠特克,你校的天线,从来没有一台在发射的时候掉过链子,这一次也一样,这一次,也必须一样。 汉娜抬起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凌晨一点。 “今晚这套设备留在监听状态过夜。”她合上时序表,手指压在上面,“满功率输出之后,检查有没有热损伤。雷,你盯着!” “收到。”雷没有抬头。 他伸手,把接收机的监听开关拨到常开位置,指尖在开关上停了一瞬。 他忽然想到,如果这台接收机在今晚的监听里,真的捕捉到了什么东西,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。 他在戈尔德斯通十四年,从来都是接收端等信号,信号来了,他就记录、分析、上报,这是第一次,他坐在一台接收机前面,心里隐隐盼着它响,又隐隐怕它响。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,收回手,蹲回天线基座。 谷仓里又安静下来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做着自己那一点事,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笑,白炽灯把这一小圈人的影子钉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 奥尔森靠在墙边,看着这一切,他在兰利见过太多这样的房间。 一群彼此不认识的人,被同一个信念“召集”到一起,由于各种原因,以及“召集”的手段也不是那么光彩。 所以,谁也不信谁,谁也不敢不信谁,每一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弦。 他看人看了一辈子,知道这种绷法,有两种结局:要么,弦在发射的那一刻松开,把东西送出去,各回各家;要么,弦在发射之前就断了。 奥尔森现在还判断不了,这群人会是哪一种,他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,目光落在那面七点三米的碳纤维天线上。 天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口倒扣的钟,他在心里想:这口钟,后天凌晨三点,就要敲了,敲完之后,谁知道会听见什么。 他忽然想起汉娜说过的话:“疯狂和清醒,有时候只差一个前提。” 至于送出去的是什么,汉娜那晚已经说过了。日本人先递了名片,他们必须抢在前面,他们手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,就是那扇门,这些话,农仓里每个人都听过了,不需要再说第二遍。 这是他们的投名状,如果,外星人能理解这个东西的价值。 ...... 熬到深夜,设备毫无征兆的响了。 一群守候的人都打了个激灵。 先是雷面前那台接收机上的电平表轻轻跳了一下,他没有动,盯着它看了三秒,才伸手,慢慢把增益推上去。 信号进来了。 断断续续,规律却异常稳定,像某种事先约定好的节拍。 雷盯着屏幕上的波形,看了很久,他的呼吸停了一拍,然后他慢慢摘下耳机,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里白了一度,嘴唇动了动: “JeSUS ChriSt!”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丝颤抖,他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这辈子听过的所有信号:脉冲星、射电暴、深空探测器、航天器遥测等等,没有一段是这样的,不是自然现象,不是人造物,它太规整了,规整得像钟表。 飞行员两步跨过来,盯着屏幕,他看了几秒,瞳孔缩了一下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Oh my GOd.” 他没有再说话,盯着那段波形,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,他飞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有怕过什么,可这段波形让他怕了,他弄不清为什么,它太安静了,太规律了,像某种东西在深空里,一下一下地、耐心地、等着什么。 “方向!”汉娜从长桌尽头看过来,眉头压紧,“雷,速度摸准方向!” 雷重新戴上耳机,调了一下接收参数,看了一眼频谱分析仪的读数,面色严肃起来。“柯伊伯带。深空,低频,穿透性很强,不是地球上的东西!” 第(2/3)页